窗外星光闪烁。此刻,我沉浸在温情的夜色深处,灵魂一阵阵颤栗。我仿佛看见如梦似幻的诗的光芒,正透过薄纱般的夜幕,映照着我生命里每一寸裸露的原野。十九世纪伟大的思想家黑格尔的话响在耳边:“艺术对于我们现代人已是过去的事了!”我无法彻悟他的“预言”的深刻内涵,我只是莫名的失落与深沉的悲哀!对于诗歌,难道它的光荣仅存在于过去,永远不会有新的嬗变了吗?我幼稚而单纯地坚信:在未来的某一时期,诗会与生命的本质相契合,从支离破碎的状态回到悠远、博大而辉煌的传统,回到T.S.艾略特和他之前的古典主义,回到李白杜甫时代。我要选择与诗同行,守望她一生!
我知道,与诗相守是孤独的。因为诗歌营造了一个迥异于现实的独立世界,她的创造来源于生命,听命于语言,阅读与写作,就是一个从生存状态进入语言状态的过程,这个过程是打碎自我而又创造自我的过程,她悲怆而孤独!当我们从模仿开始,一步一步向前走的时候,无数条路便在眼前铺开,仿佛每一条路都能走,而又不知去向何处。最初的兴奋与激情便在迷惘之中一点点消退了,自我也便一点点迷失了。许许多多类似自我的色彩在每一条路上闪耀着,吸引我们追上前去。然后我们在逐渐清醒之后,才撇开了流行和时尚,选择了那条荒芜、布满荆棘的小道,去开拓,去寻找转折点,寻找光明的大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接近自我。也正因为如此,才少了掌声和鲜花,一路走来,满怀孤独!但我们并不寂寞,我们仍依靠着意志的火焰,满怀豪情地追逐着跳闪在不远处熟悉而又陌生的自我。
与诗相守也是深刻的!其实,写诗的过程是一个从客体到主体转变的过程,诗中所有的物象无疑都蒙上了主观的情感色彩。真实地反映这个过程,是属于心灵上的阐释,是以精神的力量完成对生命状态的观照。诗歌是不能用唯物与唯心来简单判定的。我以为,从某种意义上讲,诗是属于形而上的,是一种宗教式的精神向往。这种行为神圣而深刻!在诗人对自然、历史与社会进行高度审视时,诗的产生就在于抒情主体的体悟与反思。诗的过程是一个肯定自我--否定自我--肯定自我的动态过程,从反思中达到情感与理性的升华。“只有具体的,整个的,才是有生命的。”(黑格尔语)真正的诗篇,她自己就是一个鲜活的整体。她的生命力在于创造的深刻性和个性化。如歌德达到《浮士德》,就是以希腊悲剧的形式,在肉欲与圣洁的冲突中,演绎了一部爱情罗曼史。
孤独而深刻地面对诗歌,我更感觉到,与诗相守是美丽无比的!当自己仿效前人走过一个个歪歪斜斜的脚印后,才真切地领会到诗是属于生命的一部分。有评论家曾说过,生命本质上是属于音乐和诗歌的。我很赞赏这个说法。我以为,写诗是一种追求至善至美的方式,是同心灵世界对话的最真实最直接的途径。在诗的王国里,悲壮与优美,同样摄人心魄,有如蒙娜丽莎永恒的微笑。对于每一个诗人而言,摆在面前最关键的不在于写什么,而在于怎样写,怎样以自己的语感,把握艺术的真实,创造血肉丰满的形象来,让生命与诗,在情感与语言中融汇而趋于和谐,找到完美的归宿。
此刻,我仿佛看见诗的追随者们仍虔诚地坚守着那一份圣洁的领地,仍作着苦行僧式的跋涉,我湿润的眼里又闪现出诗人顾城的《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