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铺》和《新兵连》这两篇小说都是作家刘震云发表在二十多年前的作品,也是他扬名立万之作。《塔铺》写的是恢复高考后一群学生上复读班备战来年高考的经历,其中不乏生活的辛酸苦楚,作家精心塑造出了王全、磨桌、李爱莲、耗子等形象,各具特色,即使仅仅数笔刻画的老师马中也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一切都从不同侧面印证了此前那段时间给人们留下的难于磨灭的痕迹。《新兵连》讲的则是一群从河南拉到兰州军区某部的新兵们在入伍新训中为了所谓的出人头地或者进步而展开的残酷却又格外令人同情的“斗争”,虽然他们所图的不过只是几句人前的口头表扬或者一个临时骨干的身份,而这似乎就意味着责任代表着光荣和前进的方向。因为暂时代理他们班长的老兵李上进俨然就是一个反例,一直努力烧着锅炉的他日日期盼组织的考验,让他入党,成全他上进的梦想,让他在自己对象面前可以昂首挺胸地做人,而不用再借屁股蛋上吊着的刺刀的威风。那么,我们也指责不得元首、王滴和老肥们,可终究,这一切都还让人在读罢之后,倍觉心酸。
这两篇小说分量十足,反映那个时代的侧面上也颇见功力,对各个角色心理的挖掘也相当到位,作家俨然恰逢其会,在场所内四下周旋,将各个人物的心事与无奈都了如指掌地掌握。这种方式对情节的表现是比较方便的,许多作家也都会采用类似的手法。刘震云的这两篇小说还存在一个共同点:他在小说中都是以第一人称切入,无论是在塔铺高中的复读班,还是戈壁滩边的新兵连,他也都不是普通一员,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给自己留下一个独特的位置:复习班班长、新兵连班副。
(一)班长地位的定义
也许是刘震云十五岁时到一片戈壁滩上当兵的艰苦岁月给他的生命留下了驱之不去的印痕,因此在《新兵连》他有意无意地表露出这段生活的点滴。不知是不是那五年的生活留给他什么,但在这两篇小说,他反复将自己的视角定在班长这个位子,却是不可回避的事实。
“轮到复习班需要一个班长,替大家收收作业、管管纪律什么的,老师的眼睛找到我,说我在部队上当过副班长,便让我干。我忙向老师解释,说在部队干的是饲养班,整天净喂猪,老师不在意地挥挥手:‘凑合了,凑合了’”。(《塔铺》)
而《新兵连》中显得就比较突兀了,作者在开头未作什么交待,同来的老乡在谈心时已经说上,“班副,”作家也以全知视角写道,“拿我们班来说,我是班副,是理所当然的‘骨干’”。似乎,作家本人热衷于给自己这个定位。
(二)班长身份的便利
在《塔铺》中,班长的身份最直接的体现在宿舍分配上,“接着分宿舍,……还有一个小房间归班长住。由于来复习的人太多,班长的房间都加进去三个人。”住在班长的身边的这三个人绝对不是随便加来的,果然在小说情节的推进中,他们都扮演了不容忽视的角色。而在教室里,他也有管控他人的责任和权利“我站起来维持秩序”;他还自命为同学代表去探望李爱莲家中生病的父亲,李爱莲也顺理成章地给出了这样正当光明的解释和夸奖“这是我们班长,人心可好了”;并且在考试前只剩一个月时间时,人心浮动之际,他出面反映大家心声“我找到校长反映这个问题”,班长的身份此时又发挥了作用。因为他是班长,就可以比其他同学多占有一些休息的场所,就可以在“满坑蛤蟆叫”时站出来尝试压服喧哗,就可以安慰家中困难的女同学,就可以出面与校长交涉协调。班长的身份,对于他来说,显然不是可有可无,这已经给了他比一名普通的复读学生更多的角色或说话的底牌。
在新兵训练时,相比同一辆闷罐车拉来的老乡,班副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最大的梦。无疑,他是十分幸运的。甚至我怀疑作家在此是有些自私的,同乡们为了一个临时掌管灯绳的所谓权利沾沾自喜时,他竟堂而皇之地接受着大家的尊重。烧锅炉的老兵李上进见了他站岗时也会叫声“八班副”,还会把自己烤的“焦黄喷香的”包子推给他两个,以示尊重,还把自己对象的照片给他看,将自己的心曲与他交流,普通一兵显然是不会有这等待遇。在班里,他也扮演了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按照班长要求与被认定有问题的战士谈心;在班长李上进想不开时开导他;在全班讨论时做会议记录;而班里的骨干调整谁上谁下,他都有机会参与意见,对别人的进步产生影响;对犯羊羔疯的老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予以周济,在他被遣回原籍时还安慰他回去后“跟我爹去学泥瓦匠吧”。
(三)班长未来的出路
复习班的班长这样平静地表述自己的感受,“高考结束了。我相信我考得不错。我预感我能被录取。不能上重点大学,起码也能上普通大学。”“同学们都走了。但我没有急着回去。我想找个地方好好松弛一下”。连他抱过、亲过的李爱莲也这样说道“哥上了大学,别忘了,你是带着咱们俩上大学的。”俨然,大学的门户已经向他敞开,命运已经把握在手。
而新兵分配时,又出现类似的情景,“战士们走完,我才背着背包离开了新兵连。全班比较,还数我分得比较好:到教导队去学习。”
这两个类似的结尾,我们去仔细分析还可看出如下的特点:1、所在的集体中,绝大多数都不得好报,结局都比较差,大多数学生落榜或更有人未完成学业,大部分战士都因考核成绩不好而分配不好“有几个去烧锅炉,有几个去看库房站岗的,还有几个分到战斗连队”,即使去军部做公务员的王滴也不过是去给军长瘫痪在床的老爹端屎端尿。虽然他们无一例外地曾经付出努力,但现实仍只给了他们一个个冰凉的回应。2、班长则走出了曾经的环境,远离。上大学肯定是要离开要出门,刘震云本人去北京上大学,而到教导队学习也要去军用小火车站乘车。离开且飞得更高是共通的。3、两个结局都还意味着未竟和开放,上大学是去继续学习,见识更广阔的天空,结束新兵集训后去教导队也是学习培训,这则侧面印证了此前虽然尽心竭力却依然存在明显短板的实情,也只有在此基础上,我才有可能寻到绚烂点儿的明天。显然,作为班长或班副的“我”,与那些曾经挤在一间房子内生活过的人们今后的路是截然不同的。尽管这未必与班长这个位子有什么明显的关联。
(四)班长背后的蕴涵
刘震云在这两篇小说中都给了自己一个定位,即我在前面所阐述的班长。这个从一开始就与身边人不同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