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作重读,往往会有新的发现。一次我偶翻几年前的《杨凌文苑》,读到了李小英的这篇可能不怎么引人注意的普通游记散文《我去乾陵》。我爱读游记文章,却不喜欢读太有所谓文化含量的游记。自从余秋雨的文化散文取得成功以来,许多人再写山水游记,就怕文字里没有“文化”,写一篇小文章也要大量东抄西拼,充填大量的历史文化,就怕自己的文字不深刻,没知识,如此人云亦云,往往把游记写成一个地方名胜古迹的介绍或导游说明,或者动辄就往大文化上强行拔高,追求一种“宏大叙事”,大而无当,不堪重负,往往是有文化而无文学。文化,已经成为文学中不能承受之重。在当前知识爆炸,信息过剩的时代,身为一个作家或者说文化守望者,我时常在逛书店时有这样一种体验或者说困惑:这么多书,还有电视报纸杂志,还有更时尚更强势的网络,如此我还有必要再写作吗?废品收购站的文化类垃圾已经堆积如山,我还好意思再往里再增添哪怕丝毫一点吗?我写出的文字有价值吗?可以说我们被自己生产的文化之山慢慢地埋没了,我们要作的是,在我们头顶扒开一个洞,让我们透一透自然的空气。当然,我这有点随意性的念头也有点偏激甚至好笑,但也不能说就没有丝毫道理,这或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看作是我们当前文化处境的一个写照。

这一篇《我去乾陵》,仅看题目,以为又要“宏大叙事”了。乾陵,举世闻名的一处名胜,要写的自然很多。可是在这篇文章中,去乾陵只是一个虚拟的前提,文章的主体是写“我”,一个普通女孩子和一处举世闻名的名胜,这二者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对照反差和张力。描写“我”一路所闻所见所感,描写细腻,泼辣,信息量密集,一波三折,曲尽其妙,为文的妙趣尽显笔端,一个女孩子去逛乾陵的心绪情态,被作者摇曳多姿的笔致如在目前,虽文章至尾也没有提及乾陵景致如何,却文趣盎然。得其意忘其言,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至于乾陵之宏大叙事,留待异日或他人去写,此次全作我手写我心,至少收获了一篇性情文章,也算不虚此行。我以为,一个普通女孩子,在面对乾陵这个宏大主题时没有失去自我,没有让历史文化淹没自我,为文不人云亦云,率真而有个性,确难能可贵。同样,李小英另一篇散文《感动?祝愿》直陈己见,侃侃而谈,对文学的某种整体感受和热爱,对本地方的文学组织,文学师长的亲切感受,表达了自己对文学,纯洁心地,心无城府。还有《我和春天有个约定》,一件细微小事折射出的童心和爱心,让人感动。

当然,你可以说李小英的散文不深刻,缺少文化深厚感,但是,正如对一条小溪流我们要求它深而宽广,这是否过于苛责了?小溪流本身的清浅明亮,映出蓝天白云,已经足够了。我在几篇文章中都提到我非常赞成的余秋雨的一段话:各行各业都可以去摘取成功,而艺术却不应如此,它的职责是营造“可爱”。“可爱”这一极其珍贵的文化命题越来越显得疲弱无援,许多人走的是让人心寒的成功之路。有些人为写文章为金钱为名利,不择手段,丧失人格,让人为之惋惜。读李小英几篇散文,我有当年读三毛散文的那种感觉:率真不做作,清纯可爱,个性强烈,有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