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白昼竟是这么短。吹雨朦胧着下了床,披上晨褛踱到窗边。黄浦江的水并不清澈透明了,不过是这一会傍晚的霞光,让它生动了起来。她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景致似的贪婪盯着,手中刚温热的牛奶美好地暖着手心,她轻叹一声,然后仰头一气喝下。两滴奶白色的汁液挂在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人生如梦亦如幻,缘生缘灭还自在。
1
“吹雨,放学后等我一下!别走哦!”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刚敲响,艾爱竟急急地向教室外面跑去。
“哎你不上课啦?老师她——”宋吹雨呼了下被艾爱拍痛了的肩膀,连声唤道。可好友早已跑没了影儿。
这一节是历史课。刚怀孕的小刘老师最近脾气很不好,对于这帮高三补习班的孩子常常是收不拢多少耐心。虽说还有半年不到就是高考了,但市三中唯一的一个补习班却依旧如此散漫——80人的大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一半多一点儿。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楚汉争霸这段历史。楚霸王项羽和汉高祖刘邦为争夺封建帝位,展开了一场历史之战……”
吹雨盯着面前的书本,思绪却早已飞了不知道多少万里——这个爱幻想和沉默的女孩儿,总是能很轻易地排除外界一切干扰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而这个算不成是习惯的习惯,让她已经2次从高考的独木桥上跌了下来。
艾爱倒是个活力四射的女孩儿。她们俩已经“黄金搭档”了近十年,从小学一直到今天。
她,是到哪里去了呢?连课都不上?吹雨皱了皱眉头,想起好友最近都有些神秘的表情和行踪。
轻轻摆了摆马尾,她很快就转移了思绪。她的脑袋是不愿意多考虑这些琐事的。管她怎样,终究会告诉自己的。
讲台上,小刘老师的不耐烦劲儿似乎又上来了。下面坐着的这些学生几乎没有几个是认真听课的,也难怪她不开心。吹雨在想,倘若讲台上站的是自己,会是怎样……不过,她是肯定不要怀孕,不要孩子的……
“……在垓下之战中,刘邦大败项羽,嗯,他就以富饶的关中为根据地……”
“那么项羽呢?还有,还有虞姬……”吹雨喃喃似地问道。
小刘老师竟听到了这句话,很不悦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宋吹雨,你是在上历史课吗?”
她立即明白过来,这是老师要杀鸡儆猴,便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去。
“像你这样心不在焉,还想考几次呀?!”刻薄的话语又紧追了过来。此时,吹雨虽然低着头,却依旧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此时都已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她的脊背微微地颤了颤。
这样的姿势一直维持到下课。老师和同学都陆续离开了,宋吹雨依旧没动。
“累死我了!吹雨,可以走啦!”艾爱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吹雨也终于抬起头。她看见一张写满兴奋和愉悦的红脸蛋儿。“你——你怎么了?”艾爱看得出好友的表情。
摇摇头,吹雨没有回答。
“又是那个怀孕综合症欺负你了?呸!专捏软柿子!有本事她去惹方向阳他们呀!有本事惹我呀!真是……”
“快点走吧,我饿了!”吹雨打断好友的打抱不平,先走了出去。
“你啊!真是个老好人!以后会吃亏的知道不?要是没我在你身边,那你该怎么办?”一路上,艾爱唠唠叨叨像个小妈妈。吹雨只笑不说话。
“哦对了,你怎么不问我最后一节课干嘛去了呀?”
“你不是正要告诉我吗?”
“算了算了,败给你了!”艾爱郁闷似的摇摇头,接着又满脸神秘与激动地凑上来:“亲爱的,我——恋爱了!”
吹雨倏地停了下来,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个甜蜜都快从酒窝里溢出来的闺友。
“真的,不骗你!”她以为吹雨不相信,“原来,爱情是这么美好!我最喜欢他的眼睛了!大大的,扑扇扑扇的睫毛比我的还长……他还……”
“爱情?”吹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爱情!”艾爱也安静了下来,很郑重地加重她的语气。
两周后,吹雨便见到了这个向艾爱许诺爱情的男孩子。确实如艾爱的描述般,有一双很吸引人的大眼睛,扑扇扑扇的睫毛像极了吹雨爱的羽毛扇,遮住的是一些不想被发现的心思和心事。
“他就是粲然。粲然,这个是我跟你提了一万遍的我的‘亲爱的’!”艾爱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将自己的男朋友和好朋友相互介绍着。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徐粲然。”他盯着她的眼睛伸出右手。
这样的彬彬有礼让吹雨感觉到舒服。伸出青葱似的手,她也笑了。
2
经过了一个缤纷却又灰色的春,再经过一个多彩而又单薄的秋,一切都再尘埃落定。高考像是架在高地上的一挺机关枪,无情地扫射着一群又一群蜂拥而上的青春,然后跌落一地的,尽是苍白的脸庞。
吹雨终于也叹息着走了过去。
艾爱已经和她远隔了数千里,反倒是那个大眼睛的“粲然一笑”和她在一个城市。“粲然一笑”是吹雨和艾爱给他的笑称。
“亲爱的,你们要互相照顾知道吗?我不会吃醋的!只是要彼此照应着哦!粲然,可别让人欺负吹雨!吹雨,你也得替我看好他,免得他那双桃花眼到处勾魂……”
粲然和吹雨一样,是话不多的人。于是这二人都抿着嘴巴,任由艾爱像个小妇人似的罗嗦,还有大颗大颗犹如水晶般的眼泪。
火车从家乡所在的城市到学校所在地要近15个小时,他们的卧铺是面对面。
这是趟夜里经过的车。嘘嘘啦啦的一阵躁动,各人找到各人的床铺号后,便逐渐地静了下去。车厢里的灯也关了,吹雨小心地蜷缩着,面朝里,背对外。
“吹雨。”徐粲然小声地叫了声。
“啊?”
“你害怕吗?”
她摇了摇头。她不晓得这个动作他有没有看到,但她是真的没感觉到害怕。
“那,早点休息吧!要是害怕的话,就叫我!”粲然像是看到了似的又说。这确实是个值得人爱的男孩子,细心得令人心疼。
吹雨又在黑暗中点点头,轻轻地闭上了眼。
吹雨上的是一所专科学校,她填报的是这个学校的中文专业。当初艾爱就笑她说,也就是中文才适合这颗总是胡思乱想多愁善感的脑袋。吹雨不想解释什么,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多愁善感,只是习惯了沉默,并痴迷于沉默。或者说,是懒得多分辩什么,又懒得多掺和什么。就好象她一贯的笑容,淡淡的,一带而过。
徐粲然考上的是国内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