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的说,我的故乡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从出生到16岁,我几乎是两年换个地方。父亲是农垦系统的干部,那种半军事化的管理,使调动工作成了家常便饭。我的童年就是在这种动荡中度过的。所以,童年时,我是没有什么固定的朋友的,心目中也就没有什么故乡可言了。
人都是有故乡的。如果非要有个故乡的话,那让我度过最快乐的少年时光的地方,便是我的故乡吧。
前几日,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一个20多年未曾谋面的少时玩伴的。欣喜之余却又不免忐忑起来。寒暄过后,我便等着他说什么想借贵府住几天之类的话。可他只是简单的问了一下我的情况,说遇到我妈妈,才知道了我的消息,只是想念了,便打个电话。我一时语塞,脑中不禁浮现出了……
我决定回故乡去看看。

再回故乡
正逢十一长假,我便坐上汽车,去往母亲居住的县城。
从我上高中起,我家就搬到了县城,不久我也上了大学。父亲总愿意和我说一些县城里的事,我却显得生疏而冷漠,这常惹得父亲不高兴,说我“一进城心就高了,忘了家乡人”;说“咱这是耕读人家,先有耕才会有读”。
我只是讪讪的笑着。
我只怀念那让我有着幸福少年时光的故乡。
我常问母亲故乡的情况,母亲总是说:“我也很少去了,那的境况不好,去了会心酸的”。我心里不免有些疑惑,印象中的故乡可是个富裕美丽的小村庄呀。

车在林区中穿行。正值五花山的季节,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灿烂的如同花束。汽车正喘着粗气,左右扭着、上下颠着的努力行驶着。那些花束便争先恐后的跳跃着涌入你的眼帘,惹得乘客们阵阵欢呼。我也兴奋起来,那踊跃的花束仿佛又把我带回到那久别的故乡。故乡的树叶也该是这样的了。
途中路过依兰县城,就是传说中的宋朝徽、钦二帝被囚的五国城。徽宗是个绝顶的艺术家,可做起皇帝来却是弱智。我所知道的,只有唐朝的王维亦诗亦画亦官,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没有太多生活上的波折。其余像苏轼、李煜等,无不为政治的漩涡所淹没。哎!艺术的魅力让人无法抗拒!艺术和政治天生就是死对头!
家里状况依旧。
母亲端来早已准备好的热腾腾的饭菜。我简单的吃了些,便问起有没有故乡的消息。母亲说:“好久没有消息了,只是前些日子,碰到一个你小时的同学,问起了你,还要了你的电话。我本来不想给的……”
那夜,我又梦到了故乡。那几日,我一直在彷徨。最后,我还是决定回故乡去看看。
清晨,我骑上一辆车龄已有二十几岁的老爷车,它曾经伴我沐风淋雨,走了几年的求学路。这辆老爷车已有几年不用,要不是父亲坚持,母亲早就把它送了人。老爷车依然好用,只是走起来“吱吜”“吱吜”的,仿佛在诉说着几年来闲置的孤独和忧郁。
十月的金秋,天高云淡,还有一丝丝清凉的风。今年秋季暖和的很,十月初了,还没有下霜。大部分树叶仍绿盈盈的,簌簌地享受着晚秋里最后的阳光。这是条土路,一直从县城通往故乡,二十多年前,我曾无数次的走过,这里的每个坑坑洼洼,仿佛都藏在我记忆的深处,只是两边过去茂密的树木变得稀稀落落了,让我有些怅然。老爷车今天也老马识途起来,遇到旧日的主人,走得分外畅快。
远远的就可以望到故乡了。那村庄笼罩在薄薄的雾中,隐隐约约的还可以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也许是近乡情怯,老爷车突然捌扭起来,链条卡住了。这在我少年时期本是件小事,那时的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修车高手。可现在的我早已习惯了坐车上下班,偶而骑车,全部的修理维护工作也都是交给路边的修车人,原有的那点手艺早就退化得不知所踪了。
我茫然四顾。
过来几个骑车人,陌生得很,搜肠刮肚的在脑海中与记忆深处的故乡人进行比照,想要找出点渊源,好为求助寻个理由,可偏偏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目不斜视的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想来二十年过去了,人和事早已是今非昔比,记忆中和蔼可亲的故乡人,恐怕早已失去了旧日的模样……或许这根本就不是故乡人,只是过往的路人而已。
推着车,渐渐的接近村口。路上的人慢慢多起来,可我一个都不认识。路边的那个砖石结构的厕所仍然存在,只是经过了二十年的风雨,变得老态龙钟起来。远远的听到电焊的吱吱声,想到这台还在痛苦呻吟的老爷车,便朝着电焊的闪光处走去。
这是一个大院,院中杂乱的摆放了一些钢材和旧物。正对面有一间屋子,半掩着门,里面传来金属的敲击声。
“师傅,我的车坏了,您这能修车吗?”
“能,你等一会。”
敲击声停止了,又传来一阵蟋蟋索索的抖动声。突然,半掩着的房门被一个毛绒绒的物体顶了开,并一耸一耸的努力往外伸着。随之,一个身子慢慢的从门槛上爬了出来。杂乱的头发,包裹着一个瘦长的脸,脸上布满灰尘,身上的衣服也是灰朦朦的,已经分不清颜色,只是那眼睛还是黑漆漆的。
“你修车吗?”
“啊!我的车链条卡住了,您能帮我吗?”
“嗯!”
我低头望向这个在地上爬行的人,他正熟稔的把车链条解救出来。
“你是来窜亲戚的?”
“啊!不是,我是回到这来看看,以前我在这住过。”
他抬起头来,细细的端详着我。突然,他的眼光闪烁起来,迟疑着问道:“你是?你是庆吧!”
“啊!我是。你是?”
“我是长河呀。”
“长河,你不是在南方了?”
“哎!一言难尽!不说了!”
我不知道长河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以致到了现在的这般境地,印象中的长河可绝是这个样子。二十年前,长河可是个大红人,常常拖着略带残疾的身躯,参加各种报告会,是身残志坚的典型人物。那时的他有米加工厂,有自己的图书室,像我这样的小孩,想要看点书,都要好好的溜须拍马呢。后为听说他迷上了赌博,家当折腾出去不少,不过听说景况还是不错的,后来还娶了个漂亮妻子。
“你的腿严重了?”
“老毛病犯了,没钱治,就这样了。”
我无言。
“长河哥,大明、老七、小利他们怎么样?我想见见他们。”我尽量岔开话题。
“他们还好吧,不过不如以前了。农忙时在家,农闲时去打工。现在应该不在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