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去黄州参加一个法学研讨会,有幸与你在赤壁相遇。
你还是那么潇洒:一片孤帆,两盏淡酒;一身青袍,两袖清风;一声长叹,两岸回声……
 深秋了,任凭秋风将你的须眉吹乱,为何还要外出,来感受这凄残的凉意呢?
你说,这秋风凉得让人冷静。而你恰恰要在这种冷静中去游览赤壁,那是你的希冀。
可是,无碍吗……
 帆影渐渐移去,你终究是踏上了你的旅程。而??人晓得,你这一去,中国文学天宇上,一颗璀璨的明珠,就要诞生了!
 《赤壁赋》,一个令人骄傲而又心碎的名字……

你是一位幻化无方的风流才子,“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我分明读出了你的多情;你是一位几经宦海沉浮的政治家,“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我分明悟出了你怀才不遇的悲愤;然而你最终还是一位徜徉于山水之间的老人,可是,在你的诗中词中,我并没有读出消极与颓废,也没有读出温情或随意,我看到的,是赤壁面前一位怀古伤今,参透人世的智者!忘不了,从“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的壮阔,到“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的洒脱;忘不了,从“拣尽寒沙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刚烈,到“一衰烟雨任平生”的达观……四顾这寂寥的黄州,这“野渡无人舟自横”的荒芜之地,我不禁为无钟子期那样的知音来分享你的诗作而惋惜不已。
 可是,当我静静琢磨,东坡,让我们追根溯源:假若你没有笑面山水,假若你没有被贬官流放,假若你没有得罪权贵,假若你没有刚正不阿,假若你没有生活在那个正在走向落寞的时代……或许,你不必忍受食不果腹的难耐,更不必尝尽人世悲欢的痛楚。可是,若是这样,历史上还会有那个撩人心弦的“东坡居士”吗?华夏文明还会有那么多传唱千古的不朽名篇吗?
 原来一切皆已命中注定。世上本就不该有那么多的“假若”,一切的升迁,抑或流放,均是一种生活状态的改变,从一个平台,走向另一个平台,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好与不好。
 正如我们的东坡先生,到底是那个叱咤政坛,翻云覆雨的苏大学士好呢,还是如今这个衣着简朴,然而却逍遥自在的隐士谯夫好呢?恐怕只有东坡自己最清楚,后人再怎么精心揣测亦是徒劳。
 而我们唯一能看到感受到的,是东坡与赤壁浓得化不开的背影,是一种天人合一的神话。是赤壁成就了东坡,还是东坡成就了赤壁,我们不得而知。可毋庸质疑的是,赤壁的确是他人生戏剧中,一个最最辉煌的舞台!
 于是一切都迎刃而解,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正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如“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
我再次回望那即将远去的赤壁山水,不禁百感交集,不禁肃然起敬。东坡,你诗词无数,然而最为瑰丽的,却是你在贬谪黄州时创作的。正是在这里,没有街市的喧闹,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违心的觥筹交错,没有红尘的是是非非。你豪放的天性被释放,你惊人的才智被挖掘,你舒畅了胸怀,你悟透了人生,你本本分分地做回了自己,你完成了文化的,更是人生的“突出重围”!
 我转过头,眼前又是那座赤壁山,一江碧水荡漾着夕阳红。我仿佛听到那位进士赠与苏东坡的《鹊南飞》曲子,曲中苏东坡朗诵《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是啊,人生真是如梦。我心中生出一阵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