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匠

理发匠

鸦片烟散文2026-01-25 20:58:46
理发匠很瘦,单身,满脸堆笑,谦恭的模样……认识他,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事情,那村子叫朱山村。我开始并不喜欢理发匠,尽管外婆教我喊他“太家公”。他每次来,就是为了给我“剃头”,把四周乱推乱刮一气,仿佛收割
理发匠很瘦,单身,满脸堆笑,谦恭的模样……认识他,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事情,那村子叫朱山村。
我开始并不喜欢理发匠,尽管外婆教我喊他“太家公”。他每次来,就是为了给我“剃头”,把四周乱推乱刮一气,仿佛收割机碾过,生疼,但决不出血;再把中间推短,用剪刀剪齐。这种头型叫“马桶盖”。现在,据说在音乐舞台很流行,摇滚的节奏,疯狂的吼叫,另类的服装,很酷的模样……这很容易激活我的想象:理发匠来了,我仿佛看到“摇滚的节奏,疯狂的吼叫,另类的服装”,于是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得远远的,看你么办?
毕竟是小孩,那时我远远跑不过三舅舅,他任我哭任我闹,只是不让我“逃”。三舅舅许愿说:如果你这次“剃头”了,我就帮你做一个很扎实的弹弓,用那红轮胎皮做弓,射雀子可以射好远……把我“哄”到理发匠面前的时候,他正喝水,笑吟吟地望我笑。我说:“太家公,可不能下手太重了,下手太重了,疼,我可是要骂人的咧……”理发匠笑了,对三舅舅他们说:“你这小外甥蛮好玩的,什么话都敢于说,不怕人!”老屋那高大的堂屋里顿时有了快活的笑声。我那时应该还没有上学,感觉理发匠枯瘦的手很有力气,宛如鹰爪,被他弄疼了,嘴里就“鬼别”、“鬼别”地骂,“鬼别”完了,头也剃完了,三舅舅往他的手里塞了零票,他说声“客气”就笑纳了,后面还有“剃头”的,他就接着干活;没有了,他与大家寒暄一会,就走。
到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已经很适应理发匠的“马桶盖”。有时感觉头发长得太长,还向外婆打听“太家公”什么时候能来。每次,不多一会,理发匠就到了。他笑着说我小时候为“剃头”耍赖骂人之类的琐事,一屋的人都笑。外婆家那时住的是老屋,明或者清代的建筑,屋很高,很大,一栋老屋住上12家人。堂屋是相通的三间,分上、中、下堂,三间长度一样,纵向总长度绝对不会少于60米。堂屋的两侧是侧屋。堂屋与侧屋相关联的是两扇木门还有那高高的石门槛,进来就可以见到头上用于采光的长方形天井,天井下的长方形的石板做的池子,污水可以从这里排放,因为它的出口连着堂屋地下的阴沟。池的四周是约1米宽的过道,两侧有四间房,地面有好看的图案,类似我们现在的地板,不过不滑,不易摔跤。之所以介绍这些,因为那时,理发匠也住这样的房子,从这样的房子里走出的男人一般豁达深沉乐观大度,尽管当时都穷,但理发匠表面的谦恭不过他的职业要求,骨子里他依然像许多大湾子的男人一样豁达深沉乐观大度。
理发匠的理发工具很简单,剃头刀、剪刀、耳掏、镜子等就装一军用工具箱,我们叫那玩意为“剃头箱”,除了“剃头”,他走村串巷之外,一般他就呆家里,偶尔出来转转,平时抽叫做“红花”或者“黄金叶”的香烟,过年抽“圆球”或者“游泳”烟,但他烟瘾不大,因此牙齿很白。
理发匠一生没有娶女人,有少数人说他长得黑瘦矮小,没女人看得起;更多人认为他可能因为打仗失去了男人的正常功能……后来,多数村民的猜疑终于得到了证实,国家专门把他接去养老,据说条件待遇都很好,他是立了显赫战功的抗美援朝残疾军人。
可惜,理发匠天生不是“享福”的命,没过几年就病死了。按照他的遗愿,他被土葬在朱山村,他的名字叫做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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