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每天醉心于写作,可谓苦心孤诣,可惜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有的人并非专事写作,或无意为文时,却常常流下千古名篇。文学尚未自觉的汉代已经出现了专事写作的辞赋家,他们应命写景,苦心经营,有的也名噪一时,但而今大多都失去了文学上的价值,沦为一堆空洞的文字材料。相反,李斯的《谏逐客令》,贾谊的《过秦论》,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魏征的《谏十思疏》等文章都是有着明确的功利目的,似乎无意于文,却往往感人至深。伟大诗人屈原、陶渊明、李白、杜甫等人没有以写诗作文为专业,写诗对于他们只是表达理想、抒发情怀、关怀现实的工具而已,却创造了一个个令人仰止的高峰。
原因在哪里?我觉得可以借用陆游的一句诗来回答:功夫在诗外。很多醉心于写诗的人仅仅把精力集中于诗内,研究诗的各种表达技巧,追求华丽词藻的运用,虚构许多朦胧忧郁的意境,这就好比一个巧妇整天琢磨厨技,却并没有将精力放在挣钱买材料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空有厨技,只好就眼前的玩出花样。花样再多,鸡蛋终究是鸡蛋,怎么高明的技法也做不出蘑菇味来。绞尽脑汁地搜索内容,调整技法,只会让文章变得越发枯萎。
“问泉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文章无非是写自己观察、体验、感悟到的生活。文章技巧是有限的,但生活内容却是包罗万象的,它是流淌在心中鲜活的泉流。只有让这股泉流流进你的文章里,文章才会永远焕发生机。
这个道理容易明白,做到却并非易事。首先就在于阅历的积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能积淀出生活的品质来。但即使这样,很多人仍然写不出好文章来,把很好的材料做成了一锅烂粥。这是因为,从原生态的生活变成艺术化的作品,还需要经过感悟与思索。
没有经过反思和静观的生活,是自在而不自觉的,无法作为艺术来欣赏。写作要去掉生活的枝叶,透视生命的本质,找到现实背后的终极力量,通过对外物和自我的认知来了悟整个世界和宇宙。这是对“道”的追求。这种追求使人的眼光具有异常的穿透力,他总能从生活中发现一些独特的东西,找到使生活发光的角度。这种角度就是写作的灵魂所在。
视写作为生命的人往往用力过猛,导致对现实与自我的一种撕裂。用生命写作的人,境界更高一层,但不免将生命拘禁在某一局域,不得自由畅通。以生命为生命的人,即懂得生活、热爱生活的人,在生命某一闪光的时刻来临时,以文章为载体,达到生命的最终完成,这才是写作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