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翻完《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这几天再读完《倚天屠龙记》,把金庸写的英雄三部曲翻完后,心中乐了一下。许多年前床头摞得满满的,都是武侠书,也曾走马观花般翻过金庸的10来本小说,近年来又在电视中不断接触武侠剧,记忆深处有不少的精彩内容在闪烁,“侠之大者”的奇闻乐事深入人心。
有人评说:“金庸的小说,将中国传统的儒释道各家精髓不露痕迹地化入笔下的人生情事,不动声色地衍生开去,自然而从容地表现出古老文化的现代滋力。”读完这三部小说深有体会,今天带着逗逗乐的心态,说一点《倚》这部小说中道家的精神境界给我的感受,纯属瞎扯。
我们先看二个例子:
1、在《倚》第3回中,武当二侠俞岱岩道:“你性命也没有了,空有宝刀何用?”那老者颤声道:“我宁可不要性命,屠龙刀总是我的。”说着将刀牢牢抱着,脸颊贴着刀锋,当真是说不出的爱惜,一面却将那粒“天心解毒丹”吞入了肚中。对人性之贪欲描绘得入木三分,刻画出了人性的悲哀和可笑的丑恶面貌。这是凡家的精神境界。
2、在《倚》第38回中,小说中情节:“许多年前少林神僧空见劝说谢逊时,在不还手的情况下被谢逊送到极乐世界,那少林一脉却穷尽人力极度追踪,最后通过谢逊的人性转化,把佛教的精髓表达了出来‘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意思就是说,要到‘无我’的境界,需念而不执,其实就是:世间一切全是空幻。”也就是周华健在电视剧《倚天屠龙记》主题歌中所唱的那意思:“恩和怨,是幻是空,我醒,一场春梦,生与死一切成空…”然而,在此之前彼此杀生惨烈绝目,佛门既然是对生死置之度外一切看成空幻,那又何必恩仇分明,深究不止,怨怨相报呢?这是佛家的精神境界。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道家的精神境界:
1、在第10回中,张三丰:“这正邪二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说得回肠荡气,刻画一个广阔超然的伟大胸襟、大师胸怀与见识的人物。所谓“正邪”在他的眼中自有另一番卓然高绝的领会与解释,他那善生保真的人生观,令人拍案叫好,读到此处令人悠然神往。
2、在第13回中,只有一个多月寿命的张无忌心头忽然涌起几句话来:“生死修短,岂能强求?予恶乎知,悦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这三句话是出自《庄子》:“一个人寿命长短,是勉强不来的。我哪里知道,贪生并不是迷误?我哪里知道,人之怕死,并不是像幼年流落在外面不知回归故乡呢?我哪里知道,死了的人不会懊悔他从前求生呢?”庄子的原意在阐明,生未必乐,死未必苦,生死其实没甚么分别,一个人活着,不过是“做大梦”,死了,那是“醒大觉”。金花婆婆从这几句话中想到了逝世的丈夫,他俩数十年夫妻,恩爱无比,一旦阴阳相隔,再无相见之日,假如一个人活着正似流落异乡,死后却是回到故土,那么丈夫被仇人下毒、胡青牛不肯医治,都未必是坏事了。“故土?故土?可是回到故土,又当真好过异乡么?”金花婆婆便犹似痴了一般。
这段情节的描写是通过一个少年眼光去看待生死的大命题,像金花婆婆这样经历过江湖风雨磨难的人,才会对这些命运终极的思考深有体会,当坎坷人生与道家思想共舞时,心灵会一下子豁然贯通,念天地之悠悠,如云雾散淡随风。
3、在第5回中写道:殷素素瞧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出了一会神,忽道:“《庄子·秋水篇》中说道:‘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然而大海却并不骄傲,只说:‘吾在于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庄子真是了不起,胸襟如此博大!”张翠山不禁一怔。《庄子》是道家修真之士所必读,张翠山在武当山时,张三丰也常拿来跟他们师兄弟讲解。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突然在这当儿发此感慨,实大出于他意料之外。他一怔之下,说道:“是啊,‘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殷素素听他以《庄子·秋水篇》中形容大海的话相答,但脸上神气,却有不胜仰慕钦敬之情,说道:“你想起了师父吗?”张翠山吃了一惊,情不自禁的伸出右手,握住了她另外一只手。在面对博大的景象与博大的精神共鸣下,让人物达到心灵共通而产生爱慕,真是神来之笔!
小说故事情节中多处自然而然地融入庄子的哲学,庄子是主张精神上的逍遥自在的,所以在形体上,他也试图达到一种不需要依赖外力而能成就的一种逍遥自在境界,这正是许多凡人要追求的境界。在武侠人物身上注入道家思想,可以让故事情节更加丰腴真实,让人物性情更加飘逸饱满,令读者深切体悟到道家精神境界的博大精深。
读《倚天屠龙记》,最令人神往的是书中对道家精神世界的描绘,逍遥自在,心灵脱俗;而书中更是典故信手拈来,情节起伏跌宕,豪情荡气回肠,让人有坎井之蛙窥海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