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2月20日刊登了孟祥麟介绍今日阿富汗情况的文章,说塔利班下台七年多,阿富汗民众的生活还是那么苦,塔利班还是那么凶,不禁慨然:假如没有塔利班组建反政府武装,没有连年内战,集中精力搞建设,阿富汗人民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在这连年征战中,谁获得了好处?如果不满于当前社会,除了暴力行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以选择?又想:假如当年马丁·路德·金放下手中的圣经,拿起刀枪,以武装斗争来争取黑人的权利,将会是什么结局?假如甘地也拿起武器来争取民族独立,他是否还会有“圣雄”的美誉?
手边放着《水浒传》,随手翻阅,竟然发现:武装反抗政府,受益最大的乃是官员和土匪!下层的百姓尽管不乏丰功伟绩,但到了利益分配的时候,他们并无多少实惠。
造反能够实现从“吏”到“官”的飞跃。政府的各级官吏是造反运动的领导者,大都次位居于前列。封建社会踏入仕途只有科举一路,除此而外要正常进入的可能性十分渺茫。而从水浒传来看,造反使得很大一部分人改变了身份,其典型代表当然要数宋江了。在郓城县,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押司,充其量不过一个主办秘书,论级别也许只能算得上是科级干部,但造反以后其身份地位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在梁山泊,他是众人的领导,山寨的大小事务自然是由他说了算,俨然一个小国的“皇帝”;招安后先为破辽都先锋,征田虎敕封为平北正先锋,破王庆,加为保义郎(正九品),正受皇城使(正七品);平方腊封为忠武郎,并加授武德大夫(正七品),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已经达到了正师级以上的地位!卢俊义,原本一介商人兼庄园主,仅仅是有俩钱而已,但几年过去,官至忠武郎加授武功大夫,庐州安抚使兼兵马副总管,教书先生吴用授武胜军承宣使……就连到那个土财主宋清也衔至武奕郎,官至诸路都统领了。
造反巩固了原本待遇优厚的官员们的地位。梁山泊一百零八位头领,上山前32.4%是军政干部,11.1%是庄园主,他们是造反运动的领导者,上山后大都次位居于前列。而这种地位,恰好又是个别人在那里安排好的!宣和二年四月二十二日,水泊梁山发生两件大事:一是凌晨天降石碣,将众好汉划分为天罡、地煞,排定了座次,宋江与众头领道:“鄙猥小吏,原来上应星魁,众多弟兄也原来都是一会之人。上天显应,合当聚义。今已数足,上苍分定位数,为大小二等。天罡、地煞星辰,都已分定次序,众头领各守其位,各休争执,不可逆了天言。”蚕妇村氓,谁知其中的曲曲道道?也只好皆道:“天地之意,物理数定,谁敢违拗?”二是“宋江与军师吴学究、朱武等计议”发布了众人的任职公告,宋江当日大设筵宴,亲捧兵符印信,颁布号令:“悉宜遵守,毋得违误。如有故违不遵者,定依军法治之,决不轻恕。”又于次日(据七十回本)召集众头领歃血盟誓,皆同声共愿,但愿生生相会,世世相逢,永无断阻,“一百八人,人合一心,心心皎洁;乐必同乐,忧必同忧,生不同生,死必同死。”在“天人感应”的幌子下,他们完成了山寨中权力的分配,而且用“盟誓”、军令两种方式,牢牢地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而其他人,大多是原先什么职业,你就做什么:原先撑船的李俊、张横、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童威、童猛给了四寨水军头领的虚名;孙新、顾大嫂、张青、孙二娘、王定六等人,继续去开酒店;另有掌管监造诸事头领一十六员,写字的写字,刻印的刻印,裁缝去做衣服,木匠去造船只……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实际上仍然是重操旧业。
造反能够将土匪恶棍转化为良民甚至领导干部。邹渊、邹润在登州登云山台峪里,聚众打劫;华州华阴县少华山上,史进、朱武、陈达、杨春四个在那里聚义;徐州沛县芒砀山中,樊瑞聚集着三千人马,打家劫舍。因为平方腊有功,朱武、樊瑞、邹润都授武奕郎,官至诸路都统领。
至于农民,本来领头造反的人就不多,因此也不可能更多地居于领导地位。至于阮氏三雄,能够位次靠前,是有多方面原因的。首先他们是梁山聚义的先行者,当他们唆使林冲火拼王伦执掌山寨大权以后,才为后来者开辟了一块可以藏身立命的根据地,才有了后来的日益兴旺发达。其次,有晁天王的英名在头顶笼罩着。晁盖与宋江,无论其是因为交情深厚侠肝义胆,还是互相利用,但至少他们都互相有过救命之恩,而三阮又是晁盖的铁哥们,宋江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们安排得更次。第三,在现任高层领导中,还有吴用、公孙胜两位军师是三阮的铁哥们,宋江当然明白此二人在众人中的特殊地位,这个空头人情他无论如何也得卖给他们了。至平方腊后,他们境遇极为悲惨,三雄只剩其一,作为正将,也只得到忠武郎、武节将军、盖天军(三类市)都统制的名号而已。
老百姓又是怎么的呢?
青州有清风山、二龙山、桃花山、白虎山、黄门山、对影山,华州华阴县少华山、徐州沛县芒砀山、寇州枯树山都是草寇出没的去处,都有强人打家劫舍。既然是强盗,他的目标必定是财富,绝不会区别你是大户小家,只要有银子有粮食,他们是绝对不会吝惜自己的钢刀的!
也许是施老先生犯了糊涂,在“呼保义”且为“及时雨”的时候,竟然也成了“没遮拦”,亲自策划了青州收秦明一计,导致“青州城外原来旧有数百人家,却都被火烧做白地,一片瓦砾场上,横七竖八,杀死的男子妇人,不计其数”。好汉们江州城劫法场救宋江,竟致“十字街口,不问军官百姓,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推倒倾翻的,不计其数”。为救卢俊义,石秀从楼上跳将下来,手举钢刀,杀人似砍瓜切菜,杀死的有七八十个,跌伤头面,磕损皮肤,撞折腿脚者,不计其数。上元节东京城内百姓黎民,一个个鼠撺狼奔,一家家神号鬼哭,四下里十数处火光亘天,四方不辨,城中将及损伤一半。另外,好汉们上山“聚义”,有仇必报,将黄文炳一门内外大小四五十口,尽皆杀了,不留一人;毛太公一门老小,尽皆杀了,不留一个;在祝家庄,顾大嫂把应有妇人,尽都杀了;李逵直抢入扈家庄里,把扈太公一门老幼,尽数杀了,不留一个。还有西岳庙中,又杀了许多人性命——黄文炳毛太公该死,但其家中老弱妇孺又有何辜,竟遭此毒手!
至此,我们不妨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所谓的起义也好,造反也罢,很难看出是真正的农民起义,其本质仍然是失意官员和富有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