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大都是因着开心愉快,开怀大笑肯定是无比喜悦欢乐兴奋的结果。我的一次开怀大笑,却是为着舒解胸中积压的厌恶而发的。那笑至今也没能忘怀。每每想到它,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儿。由那笑所引来的思索,长久的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多年前新西兰的语言学校里,除母语不是英语的其它国家来的移民外,还有一些来自中国的同胞。我所在的班级里,来自祖国的就有十五六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侨居在异国它乡,轻易见不到同文同种同胞的人,一夜之间成了同一个班级里的同学。尽管相互之间连对方的基本情况还不了解,凭着那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和熟悉的话语,立刻成了好朋友。大家亲热的象久别重逢的兄弟姐妹一样。

语言是人类共同生活相互交流的产物,是不同环境下不同种族群体特有的思维结果。对于一直生活在中华文化背景下,具有自己习惯思维模式的中老年人,学习外文的难度比幼儿呀呀学语还难。加之大家受过的教育程度参差不齐,各自所具备的接受能力长短不一。学习过程中经常闹出的笑话儿,至今想起来让我笑的肚子都痛。在一次生活用语的测试课上,一位年事高记忆力弱又不懂音标的同学,认真的拿出了自己用汉字,在英语句子上标出的“鼓捣毛宁。”“喝娃油!”“我刺优内母?”“三克油,给你妈吃!”一读,教室里顿时充满了笑声。在洋人教师和几个外国同学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我象其他人一样,直笑到流出了眼泪。

中国人不会外语很正常。就象外国人不会咱中文一样,一点儿也不令人感到意外。一位“斯文儒雅”,很少与同胞讲话的人却认为;现代人都应该懂英语,连基本会话都不会的人根本不配做现代人。他少有的几次云山雾罩般的谈话,都是反复夸耀着西方文化如何如何的伟大先进,中华文化如何如何的腐朽没落。总之他的谈话告诉我们;凡是祖国的,一切都不好。外国的月亮就是又大又圆。每当课堂上回答问题或练习会话时,不管哪个同胞出了差错,大家都会热情的讲解耐心的帮助纠正。此时的他,总是无动于衷不屑一顾悠然自得的坐在角落里。除了同洋人老师和那几个外国同学说话时,话剧般的做作和下贱的笑容外,他的脸整日里呈现着一种莫名的高傲。

为期一年的初级班学习即将结束了。同学们从相互之间的不了解,发展到了相知甚深。时间,成就了真正的朋友。说到祖国就什麽都不好,谈到外国就一切都好的那个不合群儿的“同胞”,早已成了“另类”。每当他信口雌黄无中生有恶意诋毁伟大祖国母亲时,大家都会用事实加以反驳据理同他争辩。我从未同他发生过口角,只是早已对他的丑恶表演产生了极大的厌恶。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厌恶在我胸中越积越大,已经达到了即将爆发的临界。

为了考核学生掌握的词汇量和口语能力,学校将“你爱新西兰吗,为什麽?你爱你的祖国吗,为什麽?”这样两句问话,作为期末考试的题目。口语考试较试卷儿考试简单的多,能表达清楚所回答的问题就可以了。无论来自中国的,还是来自较发达的前苏联和东欧一些国家的,或是来自贫穷落后战乱不息的阿富汗索马里的同学。都在热情洋溢的盛赞第二家乡新西兰后,极其深情的表达了对祖国母亲的无限热爱和眷恋。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大概是全人类共有的美德。

丧尽良心的人嘴里,吐不出实话。不知是为了向洋人邀宠,还是炫耀自己高超的口语能力。激情亢奋滔滔不绝的他,早把平日的斯文儒雅抛到了该去的地方。他那无比热爱新西兰。新西兰的一切都尽善尽美,国民各个都是活雷锋!中国根本不值得爱。中国贪污腐败人民素质低下,肮脏黑暗的中国迟早要崩溃……唾液横飞充满污言秽语的谎话还没结束。长久积压在我胸中的对他的厌恶,怒不可扼的窜出了喉咙。“孙子,闭上你的臭嘴!你妈哪条裤腿儿没系紧,掉出了你这麽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与此同时嘲笑怒骂不绝于耳,同学们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怒吼。

取得了较好的成绩拿到了结业证书,本应高兴的我却非常郁闷。我为昨天没能尽兴的与那“另类”辩论耿耿于怀。本想永远不再搭理他的我,突然产生了想找他聊天儿的冲动。回到教室的同学,纷纷在通讯录上相互抄写着电话号码。头上缠着绷带遮着一只独眼儿的他,在大家即将分手时终于出现了。嘿,怎麽啦?同学们都围了上去。“咳!昨晚儿逛超市,路上迎面来了两个人。一个上来就抢我老伴儿的皮包。我帮老伴儿时,另一个一拳就打伤了我的眼睛。还好,包里的钱不多。大夫说眼睛问题不大。创伤性充血三两周就能好。”看着他猥琐狼狈的样子,聊天儿的冲动立刻变成了宣泄胸中厌恶的怒火。由于兴奋,我几乎失声的叫喊着;嘿!说什麽,来什麽!恭喜您遇到了新西兰的雷锋。怎没一拳打死你老丫头养的!祝愿您天天遇到这样的雷锋!情不自禁的我开怀大笑。那充满着宣泄快感的狂笑,与同学们的欢笑充满了教室飞遍了整个学校。

笑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陌生。因着快乐幸福愉快而发的笑单纯洁净,只有甜甜蜜蜜的味道,这笑容易让人忘掉。十年前我的那次开怀大笑因为味道特殊,致使我却怎麽也忘不掉它!今天想起来仍然不是滋味儿。是苦辣酸甜还是又咸又涩,或是还有其它的味道?我也不尽知到。那笑给我引来的思索,却长久的在我的脑海里萦绕。